【專欄】

小喬家的炒蛋

text/ 王文華 illustration/ Tobe Kan


一年一度的母親節,學校辦晚會,幫媽媽們慶祝母親節。

我們小學校,沒經費,邀請各家帶一道食物來。媽媽們難得有機會大展身手,無不在料理上費盡心思,甚麼三杯雞、牛肉湯、碗粿和炒米粉……不怕菜色費功夫,就怕拿出來輸了人。於是,幾十道菜餚,擺滿四張長桌。

小喬的媽媽沒空來,吩咐小喬把菜帶過來。跟別人的相比,她們家的料理,明顯遜色。那只是一盤炒蛋。蛋是普普通通的蛋,有一部分還炒焦了。它們放在一個特大號海碗裡,有個媽媽試吃了一口,皺皺眉頭:「鹽巴放太多了。」聲音雖然壓低了,卻讓很多人自動放棄。

我想,小喬媽媽一定很忙,隨手炒一下,也沒時間試滋味,就讓孩子提了來。吃飯的時候,小喬家的炒蛋沒人搭理,其他的食物早早被人搶光了,炒蛋依然像玉山一樣的聳立著。

吃完了,該輪到小朋友表演了。我們安排了一項節目,請小朋友上台說出媽媽對他最好的幾件事,讓他們表達對媽媽的愛意。

小朋友年紀小,童言童語很可愛,有的孩子除了演說,還加上音樂或舞蹈表演,每個媽媽莫不拿著手機拚命的拍呀拍。

多數的孩子講的都差不多:謝謝媽媽載他上學,讓他上學從來不會遲到;感謝媽媽每天辛苦煮三餐、洗衣服,他現在長這麼壯,都是媽媽的功勞;還有個孩子記得小時候染上腸病毒。住院時,媽媽陪在他身邊,帶他看病,餵他吃藥,媽媽又要上班又要照顧他,常常在病床邊睡著了。

不把媽媽當成機器人,能體會父母的辛勞,台下的媽媽聽得頻頻拭淚。

輪到小喬了,她個子小小的,聲音小小的,透過麥克風,聲音還是小小的。她說她要感謝媽媽,媽媽每天要上班,幫忙賺錢貼補家用,她現在長大了,會自己煮飯炒菜,會自己晾衣服和照顧阿嬤,她對著今晚沒空來,還要上第二份班的媽媽說:「媽媽,請妳別擔心,我比妳想像的厲害,今天那碗炒蛋,是我自己炒的哦。」

小喬說到這裡時,空氣一時凝結了,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回頭看看那一海碗的炒蛋,那些炒蛋也彷彿正在凝視著我們。

我腦海裡浮現這麼一幅畫面:瘦瘦小小的女孩,在廚房裡翻炒她唯一會煮的菜—炒蛋。為了讓大家都吃飽,她打了好多好多的蛋,煎匙一手拿不動,她要兩手抓著,炒呀炒呀,有的焦了,有的沒熟。然後她還要提著那麼重的蛋,從家裡走到學校……

這年代的父母,其實很黏著孩子的,甚麼都怕他們做,甚麼都怕他們碰,其實,父母越早放手,孩子越早學到獨立,而那一大海碗的炒蛋,就是小喬的成長宣言,雖然半生不熟,卻讓我們省思良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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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大象去郊遊
作者/ 王文華
繪者/ 六十九
出版/ 巴巴文化

文/ 王文華
畢業於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。白日在小學教書當孩子王,晚上窩在群山的懷抱裡寫故事。Facebook專頁:王文華的童話公園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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