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題】

書店現場-小型書店的生活與生存

photo / 梁慧思 special thanks / 開益書店


曾有統計顯示,全香港有上千家大大小小的書店,但近年卻有愈來愈多小型書店,因為經營困難而黯然結業。究竟這反映了香港閱讀風氣沒落,抑或是零售業汰弱留強的結果?流行小說作者孤泣當全職作家之前,曾經擔任運動服裝店的售貨員。他如何理解小書店面對市場競爭的困境?

 

Q:ReadIt悅閱  A:孤泣

 

Q:你曾經擔任售貨員,深明零售業的運作。依你看來,書店與售賣其他商品的商店有何不同?

 

A:書籍跟其他的商品不同,不可能由店員推介,大家都會有自己想看的書籍,可能由朋友介紹、可能是在網上找到資料,各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心頭好,就因如此,所以不用去推銷,而且推銷反而有一種反效果。

 

「店員愈是推介,客人愈覺古怪。」

 

在其他零售業,或者可以靠店員的「口才」去協助公司售出產品與貨品;不過,因為讀者還是要親自去閱讀、感受,才可以知道自己喜歡哪本書,所以店員很難以個人口才去說服顧客在書店內消費,兩者有著明顯不同之處。

 

Q:那麼,買球鞋的顧客與買書的顧客有甚麼分別?

 

A:這兩類的顧客真的大不同。買球鞋的會比較有具體的要求,例如指定的尺碼和顏色,而且還有季節性的,他們會選擇條件符合以上要求的球鞋。而買書的顧客,都會以書籍的類型和作者來決定想購買的書籍。好的作品,不會有甚麼「季節性」的局限,顧客會因應喜好去選擇作品。當然,書的尺寸、顏色等等,不會是買書顧客的最主要要求,反而書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

還有一點不同,就是「潮流」的因素。服裝與球鞋的潮流轉變得很快,可能這一季流行的,在下一季會完完全全相反,顧客會因為潮流的不同,購買不同的產品。的確,書籍亦受潮流影響,不過卻沒有像球鞋服裝的「熱潮」那麼快完結。一個好的作家、一部好的作品,「賣紙」很多年也可以,因為讀者不會很快改變自己喜歡的閱讀習慣。這就是兩種顧客,甚至是「客路」的分野。

 

另外,用來收藏的書籍會比球鞋為多──或者球鞋中,就只有幾個大品牌的產品值得收藏,不過收藏書籍的,則可以收藏不同作家的作品。

 

Q:你經常在小書店蹓躂,如何觀察書店員工與顧客的互動和顧客選書的過程?當中有值得分享的故事嗎?

 

A:我覺得「觀察」會給店員帶來無形的壓力,我更喜歡用朋友的身分,有說有笑地與他們聊天。有時,我會看到員工與顧客在討論、交流大家喜歡看的書籍作品,實在非常「幸福」。在這娛樂氾濫的大都市中,用書籍作為共同話題,大家也是同好者,是一件很幸福的事,就好像你找到一個跟自己一樣喜歡廣東歌的聽眾一般。

 

至於顧客選書的過程,其實有目標而來的顧客居多。可能是小書店的關係,顧客不會像在大型書店慢慢的四處逛,找到「心頭好」後,就會付款完成交易。

 

不過也有個有趣的小故事值得分享。有一次,一位讀者來買我的小說。因為作家不像藝人明星,沒有太多的出鏡機會,所以他不知道我就是他手上那本書的作者。然後,店員跟那位讀者笑說,作家就在他身邊,他看著我時有點尷尬。後來那位讀者說,沒想到一個寫血腥小說的作家,會長成這個樣子,我苦笑了。之後我們還合照,他高興地離去。那次的回憶很深刻,有種「真兇被識穿」的感覺。

 

如果你問我,他不認得我,我會否不高興?我可以肯定地回答:「絕對不會。」

 

我反而很喜歡那一份「神秘的感覺」,就像在新書簽名會時,我是主角,大家也會很高興見到我和索取我的簽名。但當我離開簽名桌時,我更喜歡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身分,過我的生活。

 

Q:你與小型書店店員有緊密的交流,從他們身上發掘到甚麼有趣的書店經營故事?

 

A:與其說是有趣的書店經營故事,不如說是「苦中作樂」的故事更貼切。大家也知道,小書店或是樓上書店的經營非常困難,尤其在香港這個租金高昂的地方。不過,在這些小書店中,我找到一份親切感,我跟書店老闆和職員也經常聊得很投契。我說說當作家的辛酸、他說說小書店的困難之處。也許,作家與書店也是一脈相承的,我沒有出書,他們就沒法賣書,大家都有一份明白對方的感受。因此,我們都會圍繞著我的寫作生活和他們的書店營運,互相吐吐苦水。不過無論有多辛苦,我們也是「笑著」說的──或者我們也明白,無論「經營自己」與「經營書店」有多困難也好,我們依然為自己的心血去努力,那份惺惺相惜的感覺對我來說是最深刻的。

 

Q:現在不少小書店面臨經營困難的問題,從你在零售業的經驗和個人觀察,這些書店應如何突圍而出?

 

A:雖然我沒經營過書店,不過我在零售業打滾多年,也明白現在顧客「真正需要」的是一份歸屬感。在小書店工作,要讓顧客有一份強烈的歸屬感。不然,四處也有書店可以買書,為甚麼要來你的書店呢?

 

書店如何讓客人有「歸屬感」?這方面則跟其他零售業非常相似,就是親切的笑容與能夠盡力幫忙的那份責任感。譬如當他們想找一本書時,要盡力去幫助尋找,如果沒有存貨,也要為顧客訂書,這樣才可以留住客人。

 

而更重要的,就是網絡的宣傳。在這個網絡世代,要讓更多客人認識你的書店,就要多利用社交網頁,當有新書出版時,第一時間貼出新書的介紹。市場上有這麼多書店給讀者選擇,為甚麼要選你的店?就是因為你比別人更快更新,而且可以向讀者送一些小禮品,例如書籤、文具等等,加強他們的歸屬感。當然,當中要印上公司標誌之類,讓他們印象更深刻。

 

最後,很想跟大家說,在香港這個「多娛樂城市」中,小書店的確難以生存。不過,只要大家不怕走遠一點、走多幾步去光臨小書店,只有這些「有心」的讀者愈來愈多,小書店依然有生存的空間。

 

「世界上沒有甚麼是容易的,多想想法才會做得更出色。」

 

 


 

受訪者 / 孤泣
作家,作品以愛情懸疑為主題,包括《APPER人性遊戲》、《殺手世界》及《分手寄賣店》等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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