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題】

書店現場-獨立書店,是理想也是生意

photo / 部分由受訪者提供


小型書店因為高昂租金和閱讀風氣不佳而被迫結業的消息不絕於耳,但有一些獨立書店,仍然能夠在逆市之中站穩陣腳。序言書室、實現會社創辦人李達寧(Daniel)坦言,書店是一盤生意,不能空談理想,也應顧及市場環境。

 

創辦於2007 年的獨立書店序言書室,以售賣文史哲書籍為主。這不但源於Daniel和合夥人的與趣,他們更希望以書店作為平台,連結香港的學術社群。那個時候,曙光書店和青文書屋結業不久,序言的誕生,就像肩負起前輩未竟之志。

 

Daniel坦言,在開業初期,他對書店的前景並不樂觀。「我最初不期望可以經營超過五年。」但序言以社會科學類書籍為主打,專門為這類讀者「解渴」,成功靠這個小眾市場(niche market)突圍。書店開業至今已有八年,仍能繼續生存。Daniel承認,這確實是序言書室的生存方法,不少客人慕名而來,書店也成為客人購買文史哲書的主要據點。「我們試過賣一些暢銷書本,但放了很久也沒有人買;而我們店內的『暢銷書』,在一般書店卻可能無人問津,可見我們書店有既定的讀者群。」他說。

 

獨立書店的經營模式

Daniel說,序言作為不受企業和大財團壓力的獨立書店,的確比一般書店有更大自主度,但這見諸書店的風格,而不是營運模式。「作為書店,最重要的還是把書賣出去,所以我們不可以忽略市場考慮。」因此,書店的擺設或陳列不可只跟隨個人喜好,而要因應市場需求作出調整。他解釋:「我們賣的書,都有一個週期,愈暢銷的書可在『豬肉檯』擺放得愈久,書本賣得不好,就要搬離展示台。除非是人所共知的經典,我們才會留在書架上。」

 

序言書室以建立小眾市場突圍而出,有些售賣流行書的獨立書店,則以減價作為營銷策略,卻遇上貨源相似的主流書店之進擊,不論在規模抑或市場推廣上,長期處於「捱打」狀態,甚至捱不下去。它們是否應該轉投小眾市場,或變身成專門類型書店,才可繼續生存呢?Daniel認為這難以一概而論。「每間書店都有其經營方式,減價也是一種對抗主流書店的方法。現在最賺錢的獨立書店,仍是一些以賣減價書為主的老字號,因為它們歷史悠久,儲下一批固定的客人去吸收他們的貨量。它們有這麼大的生意額,就能提供更大的折扣,這是我們或者其他小書店很難效法的。」

 

小書店失敗之因

獨立書店要對抗的,不只是大型書店的挑戰,還有老生常談的租金問題。Daniel 說,序言書室位於旺角鬧市唐樓的七樓,並不是人們隨便逛街就會經過的地方,因此租金相對便宜。開業八年多,租金加幅只有一至兩成,他坦言這是書店可以營業而今的主要原因。「售賣流行書的小書店要靠移動量較大的客人,選址不能太偏僻,租金自然昂貴,甚至可以在幾年之內倍增。如果我們的業主也這樣加租,恐怕我們也要結業。」Daniel 與朋友其後開辦的二手書店「實現會社」,亦因為租金問題,年前由上環搬往租金較低的灣仔經營。

 

不過,Daniel 認為,純粹以「租金吃人」解釋部分書店結業原因,並不完全準確。

「只要查看一下統計資料,就會發現在香港做生意,基本上是九死一生,大多結業收場。不過高昂的租金,的確是香港營商比其他地區困難的因素之一。台灣有些書店,每天賣很少書也可以生存,因為租金真的很便宜。但這在香港是不可能的,書店很快就要站穩陣腳。如果找不到合適市場和經營方式,就要蝕本離場。」

 

除了營商環境,不少人也將書店容易結業,歸咎於香港人文化底子差,不愛閱讀,Daniel 對此不以為然。

「早在開書店前,店主就應該預計香港人是不看書的,就好像租金貴、人工貴一樣,不應是開店後才發現。如果後來才醒覺,那可能代表他的市場研究失敗。做生意就是要捕捉或填補一個未被滿足的市場需要,如果你不能捕捉,就抱怨市場不夠大,我覺得這是很怪的說法。例如我們創立序言時,希望創造閱讀社群,因此盡力去找讀者,或引入新讀者。若然我們失敗了,只會怪責自己無法建立一個社群,而不能歸咎香港人不看書。」

 

書店是一盤生意

聽著一個文史哲書店老闆,如此坦白地談論書店面對的現實問題,相信會打破不少人對開書店的浪漫幻想。事實上,開一間書店,除了要對書本有認識,也需要有生意頭腦,這往往涉及控制成本、尋找市場、觀察市場走勢等專業知識。Daniel 如此勸勉有意投身此行業的朋友:「如果有人問我開書店應注意甚麼,我先會反問他把書店當成是理想還是生意。談理想是沒有問題的,但也要知道自己是在做生意。若不將書店看成一盤生意來經營,當進入市場時,店主就會抗拒隨著市場來調整,最終導致失敗。若然生意不成功,這也代表要放棄你的理想。」

 


 

受訪者 / 李達寧
序言書室、實現會社創辦人;曾辦網台節目《黑木崖》,現授課於香港民間學院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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