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題】

紙上談科學-人人也能成為科學人

text & photo / 編輯室


1845年,科普雜誌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在美國創刊,百多年來為推廣科學不遺餘力,不少著名科學家如愛迪生、愛因斯坦、霍金等,都曾為刊物撰文解說研究成果。2002年,中文版《科學人》在台灣創刊,由時任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館長的生物學家李家維擔任總編輯,一做就是十多年。他如何看大眾對科學知識的追求?《科學人》對於在華文地區普及科學,又扮演著甚麼角色?

 

李家維最初對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的印象,是它將艱深的科學知識送到尋常百姓家的本事。「那時候我在美國讀書,超級市場會把它放在結帳的櫃台。這代表很多家庭買了日用品以後,會隨手帶一本回家。儘管很多美國人不懂科學,但也有不少家庭把這樣的雜誌帶回去,當作了解科學事實的讀物。科學那麼精深的一門學問,某程度已經深入美國家庭。」

 

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的普及,令李家維很驚訝。他回想自己在台灣唸高中的時候,幾乎找不到任何與科學有關的本地讀本,只靠閱讀由美國新聞署印行的少量科學翻譯書,了解最新的科研資訊。

「每次拿到都很興奮,好像要把內容都背下來的感覺。」他說。

當李家維畢業回到台灣時,情況竟然有極大的變化,隨著經濟好轉,出版業比以前蓬勃,科普書籍多如雨後春筍。他回憶道:「1985年的時候,台灣的大學生、研究生,還有不少社會人士,都大量購買科普書,他們未必會讀,但還是要放在書架上的。」

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創刊逾170年,多年來見證不少重大科學研究的發展(圖為創刊號首頁)。

科學「真的很難」

《科學人》承著當時的科普熱潮創刊,李家維被邀請擔任總編輯。他說,不少讀者看見媒體對雜誌的讚美,都紛紛買回家看,但也有人怨聲載道說根本看不懂,他對此並不意外。「在台灣,大家有一個很深的概念:有人出問題而能夠答出來,這叫『懂』。不但如此,我們走進科學博物館,看見展廳有大小不同的標題,有些小標題告訴觀眾,上網可以找到更多資料。大多數人都是走馬看花,覺得自己懂了,因為在博物館看到他們看得懂的文字跟圖像,但並沒有真正的看懂。」他說,真正「懂」科學,是要靠時日的積累,儘管第一次看不明白,多看幾次就會知道它大概的意思。

 

所以,他並不同意部分專家以「科學不難」的口號去推廣科學,因為「科學真的很難」,例如生物分類學的名詞要靠死背才記牢,數理化學也有不少方程式,如果不下苦功的話,就完全不能理解,領略當中的美。

「有些專家說要用輕鬆有趣的方式,把大家帶進科學,我覺得這是不好的,因為這會騙了一些人。當他們碰到一些艱深的東西時,就會產生挫折感,興趣也可能磨滅了。但是如果一開始就告訴大家,科學真是很難的事情,他們縱然知道很難,但懂了一些之後,就有成就感,心情很不一樣。」李家維說。

 

所以《科學人》沒有定位成「容易入口」的大眾雜誌,反而專注面向對科學有真興趣的讀者。這不但沒有影響雜誌的銷路,更累積了一群穩定的訂戶,尤以高中學生為主。李家維笑說:「有一次我到訪某中學,老師開玩笑說『被你害了』,因為班上有很多學生訂雜誌,每個月讀過以後,都去問老師一些相關的問題。那老師不可不讀,不然就不能回答他們的問題。這在一些相對年輕的高中裡,好像變成一種時尚。」此外,台灣有些資優班或奧數班的學生,參加國內外的競賽時,或是入學面試,都會被問到《科學人》的內容,所以他們也是雜誌的忠實讀者。靠著這些訂戶,《科學人》在競爭激烈的台灣雜誌市場站得住腳之餘更有盈利,李家維說,這是當初大家很難想像的事情。

 

縱然《科學人》不刻意簡化內容去迎合讀者,但李家維並沒有放棄向公眾傳遞科學知識。每期雜誌出版後,他都會與雜誌的顧問們,例如榮譽社長、腦科學神經專家曾志朗教授、人類學家王道還等,上電台節目介紹當期雜誌的內容。「他們(節目主持)喜歡跟我談,聽眾也很多,因為我不說太深奧的名詞,而用大家都聽得懂的話,介紹重要的篇章。」他說,每個月都有幾個這樣的節目,延伸雜誌的效益,它不一定有幫助銷量,但對於推廣科學一定有用。

《科學人》在台灣創刊逾10 年,以天文或人類相關的科學主題最受歡迎,而為求向讀者介紹最新最準確的科學資訊,《科學人》內所有文章,都由各科學領域的專家撰文和翻譯。

 

培育本地科普作者

為了拉近雜誌與讀者的距離,編輯部亦加強本地化的內容。現時雜誌翻譯自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的內容約佔七成,本地內容佔三成──早年雜誌會邀請華人科學家撰寫導讀,幫助讀者理解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的內容,但近年編輯們認為,與雜誌一同成長的讀者,已能大致掌握雜誌介紹的科學知識,就減少導讀文章,取而代之是華人科學家更多樣化的文稿,例如他們的研究成果,或是他們對科學理論的見解等。這卻令編輯們面臨另一個問題。

 

「能寫科學文章的人太少了。」李家維說。

「找教授寫,寫得不是很好;找一般人要把科學的形態寫清楚,幾乎不可能。不少教授或研究者不願意被別人改動文章,可是我們的編輯會毫不留情地修改它,還發生過一些磨擦。」但他說,現在問題已經解決了,因為科學家們覺得能夠被邀稿,幾乎有某種程度的得益,而且明白改過的稿易看得多,也就再沒有「不能改」的堅持。

 

有見於華文世界缺乏科普作家,李家維致力鼓勵更多年輕人參與其中。由他擔任董事長的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文教基金會,舉辦不少科普文章寫作比賽,又開辦寫作班,請名師現身說法,講解寫好科普文章的竅門。此外,《科學人》亦開闢一個叫〈我的Lab 生活〉的欄目,邀請實驗室人員介紹他們的研究,再由編輯指導他們寫成讀者有興趣的文章,李家維認為欄目有趣味,外界反應也不錯。

 

進化學是銷量毒藥

《科學人》出版逾10年,成為華文讀者了解最新科學資訊的重要窗口,李家維亦從中看到讀者對不同範疇的科學之興趣。「讀者對天文的興趣是必然的,至少在零售上,只要是用天文作封面的話,那期相對的收入都比較好一些,所以天文永遠是我們的重點項目,天文學的專家、台灣大學物理研究所的吳俊輝教授,每個月都會參與我們的編務會議。另外講健康、食物、腦神經科學的題目也很受歡迎。」

 

反而關於生物進化的題目,就是銷量的「毒藥」。李家維說,《科學人》每隔幾年就會把同類型的文章結集成書,進化生物學書籍的銷量相對遜色。不過這位生命科學家笑言,這結果沒有令他受傷,因為歐美的情況更壞:「在西方世界裡,進化生物學才真是毒藥,因為很多人有絕對的宗教觀,不認同進化學說,所以台灣這種表現已經比美國好多了。」

 

但李家維不去糾纏這個科學界和宗教界爭論多年的問題,因為他的全副精神已經放在物種滅絕的問題。自2011年起,科學家提出大量物種正快速消失,大自然將經歷第六次大滅絕。為了替植物「留種」,李家維早在2007年就推動「熱帶植物保種」計劃,開設中心收藏及培育熱帶植物的原生物種,至今已擁有二萬多種蒐藏。這個「方舟計劃」的主事者,更將在這個暑假,在台灣國立清華大學開辦「未來地球生態」課程,培訓生態保育人才,更會帶隊到熱帶雨林探索瀕危的生態。這位「科學人」寄望年輕有志之士能接棒,利用科學知識,動手拯救地球。

 

李家維推介大家閱讀《第六次大滅絕》,他也深感物種滅絕正在加速,趕緊為熱帶植物「留種」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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