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on language】

捍衛本土語言

text / 陳映同 photo / 梁慧思


據統計,全香港接近九成市民以廣東話為母語,但隨著新移民和外地人口不斷增加,加上「普教中」等政策推動,令人擔心廣東話會被取代。不過,廣東話的普及,亦令圍頭話和客家話等本土語言快速衰落。有語言學家聯同其他有心人成立組織,保育及推廣這兩種語言,希望保存原居民的文化根源。

 

研究本土語言多年、香港本土語言保育協會會長劉鎮發說,香港開埠之前,已有人說圍頭話、客家話、平婆話、大鵬話、蜑家話和福佬話,所以這些都算是本土語言。他引述統計指,現時香港有二至三萬人懂說圍頭話(即稱本地話),主要分佈在新界西北、西貢、大嶼山和南丫島等地區;而根據2011年人口普查,以客家話為母語的人數約六萬人,佔全港人口0.9%,他們的祖先在清朝遷界時,從粵東來港開墾,在大埔、新界北區、九龍及香港島等地建起村落,以客家話為語言。至於其他幾種方言的人口,則沒有實質官方數據可參考。

 

香港本土語言保育協會會長劉鎮發(左)和副會長劉潤德(右)努力爭取提升本土語言的地位。

 

本土語言逐漸失傳

不過劉鎮發說,現在會操流利圍頭話和客家話的人,大部分在八十年代之前出生,年輕一代已不懂聽也不懂說,可見本土語言已出現斷層現象。他認為最大的原因,是原居民對其語言並不引以為傲。事實上,自二戰後政府大力提倡粵語教育,又取消客家話和潮州話等公共廣播,並將本土語言矮化成廣東話的一種口音,而非視為方言,在法庭上也不會提供傳譯服務,令本土語言邊緣化。

 

此外,在日常生活的層面,說本土話也會被歧視。在原居民村落長大的香港本土語言保育協會副會長劉潤德,小時候也對本土語言嗤之以鼻。他說:

「以前讀書時,為了融入同學圈子,我們會刻意隱瞞身分,不說客家話,免得同學標籤我是『鄉下仔』。正正因為這種自卑感,大部分原居民都逐漸棄用本土語言,也不會教下一代講。」

 

民間活動保育本土語言

如是者,本土語言漸漸失傳。直至人到中年,他們才猛然發現,語言除了是傳達信息的工具,也承載著一個族群的文化,放棄自己的語言,等同失去了根。而且各種本土語言與廣東話一樣,有著相同的價值和文化根基,並從祖宗那裡吸取不同的養分,實在沒有高低之分。「例如圍頭話的詞彙其實相當文雅,會把蒸食物說成『炊』食物,鹽叫做『海沙』,某程度上也保存了部分古語。」劉鎮發說。

 

於是,他們成立香港本土語言保育協會,致力保育客家話和圍頭話。他們走訪不同村落訪問原居民,請他們為8,000個本土語言的常用單字和詞語錄音,再在網上彙編成發聲字典及詞典。過程中,他們意外地發現許多從未聽聞的詞彙。劉鎮發說:「有些詞彙只剩下幾位長輩懂得,或是不再常用,但我們也傾向收錄,因為如果不記錄下來,以後也再沒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。」

 

除此之外, 協會不時舉辦圍頭話和客家話導賞活動,帶領市民參觀上水燕崗、塱原、河上鄉等村落,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。早前劉鎮發也開班教授客家話,吸引了不同年齡和背景的參加者,他們有的希望多了解香港原居民的文化,也有的為了學習原居民父母或長輩的語言。

 

劉鎮發堅持以客家話與子女溝通,培育他們成為少數能說流利客家話的八十後;劉潤德也會多在子女面前說圍頭話,至少希望他們不抗拒本土語言。

 

使用者態度決定語言命運

縱然如此,民間的力量始終有限,因此協會希望政府能支持活化本土語言。雖然客家話和圍頭話已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,但劉鎮發認為,政府可以做的還有更多。「鄉議局裡面有六、七成人懂說客家話和圍頭話,我們首先希望鄉議局會議容許與會者使用本土語言進行質詢,那就可以讓人覺得它也能登大雅之堂,提升其地位。」他說。

 

至於本土語言甚至廣東話會否有天被其他語言取代,劉鎮發相對樂觀,認為最重要的是語言使用者是否對該語言感到自豪。他以瑞士德語為例子:「瑞士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說德語,但他們在學校學習和商用的標準德語,與他們日常使用的瑞士德語是兩碼子的事。不過這並沒有令瑞士德語失傳,反而流傳至今,因為瑞士人對自己的語言有著強烈的民族驕傲感。」他又以紐西蘭的毛利語為例,它曾經被政府矮化甚至打壓,但經過民間多年爭取之後,終於被納入為法定語言,令這種一度瀕危的語言重生,與英語雙軌並進。他寄語說:

「與其擔心語言消失,不如想想如何將它好好保存,因為我們對語言的態度,才是它能否被傳承的關鍵。」

 


 

標籤 (Tags)

 

 

相關文章